
在中东的阴影下,美国,乃至全球的 CPI,都经历了显著的上升,通胀与加息的阴霾笼罩着市场。然而,6 月份的 CPI 出炉之后,市场信心得到了提振。实际值只有 3.46%,显著低于市场预期值 3.8%,比起前值 4.17% 更是大幅下降。

在 5 月份的非农数据出炉时,D Prime 写过一篇文章《5 月非农大超预期,但今年依然不太可能加息》,认为加息的可能性被高估了。现在,虽然中东局势反复无常,布伦特原油因为美伊冲突再起而突破 100 美元,我们依然认为,市场没必要对加息过度恐慌。
一、美联储在什么情况下会加息?
7 月 17 日,美伊撕毁协议,冲突再起,彼时正好是周末,而多头们早已慌得不行,因为担心周一开盘暴跌。然而,周一亚洲开盘期间,标普 500 指数期货不跌还微涨。
市场似乎也对通胀脱敏了。
6 月 CPI 环比下跌 0.4%,是近六年来首次环比负增长,核心通胀也同步出现了改善,核心商品价格环比下降 0.1%,核心服务价格与上月持平,占通胀权重较高的住房价格环比零增长,创下 2021 年 1 月以来的最低增速。 由此不难看出,这一轮价格回落已经不再局限于能源单一品类,商品、住房以及非住房服务的价格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降温,通胀下行的覆盖广度正在不断扩大。
美联储加不加息,取决于两个变量:
油价能否得到控制?美伊冲突再起,是否会导致油价失控?
通胀是否会向核心商品、工资等非能源领域扩散?
在首次国会听证会上,沃什强调,美联储对持续居高不下的通胀持“零容忍”态度,但整场听证会没有释放任何关于下一步利率走向的信号,因为货币政策本身没办法决定油价的走势,所以沃什应该是采取“走一步看一步”的策略,根据油价变动再决定是否加息。另一方面,沃什正在推进五项改革,成立了五个工作组,分别包括:
货币政策沟通小组:目的在于减少前瞻指引,更强调政策的灵活性,以及对数据变化的快速反应。
资产负债表工作小组:统领“缩表”工作。
经济数据工作组:探求更高频、更精准的数据,改进官方经济指标的质量和时效。
生产率与就业工作组:研究 AI 对经济的作用,论证 AI 是否可以显著提高增长率以消化通胀。
通胀框架工作组:探讨建立多元化通胀指标的可能性。
在这套新框架落地之前,美联储大概率还会维持观望姿态,不会轻易调整政策方向;而一旦框架正式落地,后续的政策执行力度会比此前坚决得多。而在此之前,沃什的对外沟通仍会保留较强的不确定性,美联储会减少前瞻指引的发布,进一步强化对经济数据的依赖。
目前,市场普遍认为 7 月不再加息,但市场依然定价年内加息,今年年底,利率维持现状的可能性只有 19.1%,较大可能性是年内加息一次。

二、沃什对美联储的影响力有几何?
沃什经常说对通胀“零容忍”,但美联储不是沃什一个人说了算。
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制定工作,主要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(FOMC)牵头,所有决策最终都需要经过委员会投票之后才能敲定。美联储主席有权调整相关议事议程,也拥有一定的自主裁量空间,但到了投票环节,沃什手里也仅有一票,所有行动都必须遵守 FOMC 的既定规则。所以美联储主席的实际权力其实是相对受限的。
此外,前主席鲍威尔,并没有离开美联储。
在目前的七名美联储理事会中,鲍威尔在其中,另外三人为拜登提名的民主党人,另一共和党成员克里斯托弗·沃勒,曾经也是美联储主席的热门人选,可以说是沃什的竞争对手。因此,真正能支持沃什的,可能只有监管副主席米歇尔·鲍曼。因此,至少在近两年内,沃什在整个委员会中的话语权恐怕会相对偏弱。
在历任美联储主席中,沃什最常提到的是格林斯潘。这是因为,格林斯潘时期,正好赶上互联网技术革命爆发,全社会生产率明显抬升,通胀被消化,延后了加息节奏,而沃什的上台正好赶上 AI 革命,因此,沃什希望能复刻格林斯潘时期的情形,暂缓加息进程,以此迎合特朗普的政治需求。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,沃什恐怕很难复刻格林斯潘的做法。
那么,为什么生产率的提高,可以消化通胀呢?当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,不应该是推高通胀吗?
这是因为,一方面,在新技术普及的过程中,企业会降低对人的依赖,由于劳动力市场受到科技革命的冲击,因此员工此时处于弱势地位,不敢辞职,也甘愿接受相对低的薪资水平,因此工资增长反而会降低。反观几次科技革命,无不伴随着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,纺织机的出现冲击了手工业者,电脑和互联网的出现也导致了许多人失业,当然,新科技也会伴随着新的工种、创业项目的出现,但那是后话。再看当下,AI 对程序员、翻译、咨询师等工种的冲击显而易见。
另一方面,另一方面,生产率上升提高了社会总供给,根据基本的供求模型,这会导致社会平均价格水平下降。1996 年,格林斯潘正是因此反对加息。事后来看,彼时美国的通胀确实没有持续走高。
当前美国的经济结构和 1990 年代相比不同,这一次 AI 发展对其经济、就业和通胀的影响,和当年互联网革命时期的表现也有很大不同。从过往的发展规律来看,科技进步想要真正落地转化为服务业的生产效率提升,往往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周期。纽约联储最新公布的调查和研究结果显示,目前美国已经有部分企业开始更频繁地使用 AI 工具降本提效,不过真正直接受到 AI 冲击的就业岗位占比并不高,企业现阶段更倾向于对现有员工开展 AI 相关技能培训,而不是直接裁员换血。这也意味着短中期内美国的服务业供给、劳动力市场都会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,整体经济的供需格局很难出现太明显的优化,至少短期内供给端的提升还不会成为主导经济走势的核心力量。

因此,即便沃什拿 1996 年格林斯潘推迟加息的案例做参照,可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,无论是加息还是降息,他大概率很难说服 FOMC 的其他成员大幅调整现有立场。
三、市场已经变相加息
D Prime 认为,加息预期被过度化的另一个原因在于,其实债券市场已经悄然完成了一次变相加息,这进一步降低了美联储加息的空间。
自 2 月开始,美国两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累计上行约 75 个基点,目前已近 4.2% 的水平,远高于美联储当前设定的 3.5% 至 3.75% 的政策利率区间。美债收益率的持续走高,通过推升住房抵押贷款以及其他各类贷款的融资成本,实质上已经起到了为经济降温、踩下刹车的作用。

由于短债收益率的走高,一些资金已经开始流向债券,从而起到了收紧流动性的作用,事实上,市场已经悄然完成了一次“加息”。因此,沃什主席或许可以暂时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
市场虽被加息预期主导,但分歧犹存,谨慎仍是主基调。自去年 12 月最后一次降息后,美联储一直维持利率不变,当时就业市场从 2 月低谷反弹,加上特朗普****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引发通胀冲击,使得此前普遍的降息预期落空。
总而言之,没有人能预测未来,美联储是否加息,要看油价情况和经济数据而定,年内加息的可能性很大,但 D Prime 对 7 月、9 月的加息持保留态度,因为这需要明显的数据才能推动美联储行动,尤其在选举临近、政治压力持续的背景下。由于沃什刚上任,以及债券市场已经变相加息,因此至少在第三季度,D Prime 认为加息的可能性依然较小。

















